2011年6月22日 星期三

每個人都有十八歲

每個人都有十八歲,但每個人的十八歲都不相同。那些青春里最美好的日子,猶如是盛開在枝頭的花朵,即使沒有馥郁的花香,也能讓人心神往之。人們看得見滿樹的燦爛,卻猜不到其實每朵花下都藏著一個秘密。這是屬於十八歲的記憶,是鐫刻在青蔥歲月中的印記。我的十八歲也藏著一個秘密,這個秘密有點甜,有點澀,甚至還有點苦。可它是我最美好的回憶,不管何時想起它都會心神蕩漾,好像三月桃花,永遠那麼鮮活地盛開在我的生命裡。
十八歲的時候我讀高三,那年我們換了語文老師。第一次見到他時是什麼感覺我忘了,可是在那個落著大雨的午後,他那在雨中奔跑的背景卻深深烙在了我的心裡。
那幾天老天好像是破了個窟窿,雨下個不停。下午同學們都走得很早,剩我一人在教室里和三角函數作鬥爭,繁複的符號真讓人糾結。在天空發出幾次巨大的轟鳴後,我終於停筆,帶著傘走下教學樓。雨真大,彷彿要把人湮沒了,走在雨裡,像是被碩大的雨點壓成了侏儒。我舉步維艱,盡量不讓自己被打濕。可儘管我每步都小心翼翼,還是被瘋狂的雨滴浸濕了鞋。空曠的操場只有雨點砸在地上的聲音,我突然感到心裡有些發慌,我揚了揚傘,讓視線拓寬。我環顧校園,想尋找雨中行走的同伴。密集的雨織成了簾,模糊了視線。我發現不遠處有一個白點在迅速移動,我趕忙加快步子朝那個方向走去。近了發現這個背影似曾相識,心裡一陣竊喜,乾脆小跑著向前。等到我終於看清楚了那個白點,我卻停在了原地。原來白點是我們剛換的語文老師。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觀察他,濕透了的白襯衫緊貼著他的身體,黝黑的皮膚被雨水沖得有些發亮。他推著他的電動車朝校門口跑去,風一下把他的白襯衣鼓起,一下濕透了的襯衣又貼回他的身體。我在原地默默看著他在風中奔跑的背影,突然就覺得心裡有扇門開了。像一枚青澀的核桃,被人輕輕地敲開了堅硬的殼,流露出清新誘人的芬芳。我有些慌亂又有些驚喜,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,看著他直到他徹底消失在雨中。
  從那天開始,我便開始關注他。我發現他總是留著板寸頭,一副幹練老成的樣子,可笑起來卻像個孩子。我發現他有灰色的眸子,像是深深地海,​​讓人望不到底。我發現他留著乾淨的指甲,寫的字很漂亮。我還發現他每個週末都要打籃球,投球時手上的婚戒會發出耀眼的光。我怀揣著心事,默默地記下關於他的一切,在沒人的時候,再偷偷拿出來讓自己喜悅,自己悲傷。偶爾從一大堆的書中抬頭,會迎上他溫暖的眼神,那時我總是慌亂地低下頭,彷彿是被人發現了秘密般,忐忑地漲紅了臉。後來發現他看每個學生都​​那種眼神,可我還是怕和他對視,彷彿他的眼睛就是開啟我秘密的鑰匙。我甚至都不敢和他說話,每次遇見他我總是匆匆躲開,但卻等他走遠後又偷偷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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